縱浪鯨豚攝影十五年 移動的海人——金磊

 

(日本御藏島海域的瓶鼻海豚。攝影:金磊。)

作者:林倩如

初秋跟金磊約訪,花了一些時間喬來喬去,因為他不是在前往花蓮就是將赴東加王國逐鯨的路上,而日前出版的《黑潮洶湧》,他也以主角之一悄然現身,作為延伸或前奏,隨著另一個故事躬身下潛、親暱不知不覺進入冬天的海洋,依舊遼闊。

目光穿透直到海面下  緊緊追隨鯨豚

大學唸文大生物系,那時候便喜歡上生態攝影。2003~2007年就讀師大生命科學研究所,論文題目研究的是台灣特有種、保育類毒蛇菊池氏龜殼花一年四季在不同溫度下行為的變化。「起初跑野外以陸地為主,海拔兩、三千公尺的高山,記得有次突然想看海,去了東北角,意識到自己比較喜歡海洋生物而轉向。」

追逐鯨豚的纏鬥,前進或後退,當下彼此一來一往的互動,跟生命面對面,訴諸身體強烈的作用,那是一種「活著」的存在感,金磊表示。攝影:林倩如。

金磊被譽為台灣首位水下鯨豚攝影師。攝影:林倩如。

 

中間2001年於花蓮當兵,因此主動認識黑潮海洋文教基金會,跟著常態性出海、擔任解說員,連結起浸淫黑潮的漫漫緣分,日後更定居花蓮,隨時準備好出發,「海上調查和陸地不一樣,山裡條件有限制,然出了海,只能選擇往某個方向尋找目標。」

如今被譽為台灣首位水下鯨豚攝影師,亦是長年不辭勞苦、不計代價投入資源的收穫累積,金磊坦言,十幾年前要學水下攝影,資訊仍不發達,專業工作者尚不多,「除了跟柯金源、郭道仁等前輩學習,唯有自學研究一直拍,從船上拍到海面下,進一步發現台灣少有拍攝水下鯨豚這個領域,總要有人來做吧。」捨我其誰地忘情跳海,2001年踏入鯨豚攝影以來,2007年土法煉鋼開始嘗試水下攝影,2008年開拍、先於2010年發行推出台灣第一支以鯨豚為主題之紀錄片《海豚的圈圈》(徐子恆共同導演),呈現出東部海域完整且豐富多樣的鯨豚生態。

進階朝水下前進的過程卻不順利,他表示,船長都很熱心協助追蹤鯨豚,但人類一跳下去,海豚早游走了,屢次失敗不免受挫,「體認到完全不同物種的接觸,非得更精進技巧。」他積極寫信向國外鯨豚攝影師討教,並安排參加海外水下攝影工作坊的研修,企圖突破停滯的困境。

2013年東加王國追鯨巡禮。攝影:金磊。

 

拜訪紐西蘭南島的Dusky dolphin。攝影:金磊。

 

走出台灣原點 震懾於南太平洋的藍色鯨靈

2011年,一趟南太平洋之旅,打開金磊眼界,同時開了竅般進步快速。不過,他笑說,去東加王國其實是一個意外,當中穿插曲折,自2009年聯絡夏威夷鯨豚研究中心(Whale Trust Maui),「嚮往由《國家地理雜誌》攝影師弗利普.尼克林(Filp Nicklin)等人開設的課程,又中心不只開設水下攝影課程,還有研究、教育等多元項目。」即將成行之際碰上311東日本大地震,海嘯波及夏威夷,該中心亦有災情,計畫只好暫停。「繼而發現東加發展鯨豚保育觀光已久,產業成熟,從頭到尾張羅、搭配良好規範,訂好船飛過去便可專心尋鯨,至此,才覺得真的入門水下鯨豚攝影。」

東加,作為長距離洄游動物大翅鯨7~11月自極地遷徙千里回到熱帶的海域育幼場,八成母子對,每年吸引著全世界海洋攝影師來此一睹鯨魚育幼、成長的美妙風采。那年,他來到三大群島、位於最北側的瓦瓦烏群島(Vava'u Islands),爾後則固定9月前在台灣完成解說、拍攝等相關工作,再飛抵南太平洋停留兩、三週,今年已是第六年,節奏規律猶如生物移動習性。

他表示,9月差不多記錄台灣7~8月夏季鯨豚活動告一段落,屆時大翅鯨下一代已出生一段時間,雌鯨警戒心降低、加上幼鯨好奇心旺盛,正是共游觀察育幼最穩定的時程,還可以遇上許多大師展開交流。

「第一趟去很瘋狂,一天得花上1萬元,只想努力待久一點。第一次清楚看到牠,卯足勁兒搶拍,就算被撞在所不惜,生理狀態是喘死了,精神面卻是起雞皮疙瘩的震撼,很享受竟與如此巨大的海洋生物在同一個海域的感覺。」

大翅鯨壯觀的躍身擊浪。攝影:金磊。

 

另一方面,不驚擾地滑入海裡、一口氣自由潛水至水深10米左右的範圍,「互動更是緊繃作戰,在僅僅5%牠們願意停下來幾秒、賜予你朝拜的機率裡,必須拚盡力氣全速踢游貼近、不忘保持3~5米安全距離;而在鯨魚深潛下去、浮出水面換氣之間的等待,又是放鬆、平靜地。然甫激烈運動過後,心跳、脈搏特別明顯,跟生命面對面,訴諸身體強烈的作用,一種『活著』的存在感。」他補充。

水下鯨豚攝影之所以難度高,除了具備體能、拍攝技術,還需要水體能見度、光線的成全,最重要的主角─鯨豚,則隨著經驗遞增,沉澱興奮冷靜思考,逐漸懂得預測動作、掌握影像構圖,慢慢能感應、判斷「適合的對象」,一張張精采畫面躍然湧現。

 

理想背後的現實 盼回饋在地展望永續

既成癡迷,2012年再赴斯里蘭卡拍藍鯨,日本小笠原群島、御藏島、紐西蘭南島等地也都有金磊的足印,相較其他國家仍有拍不成好作品的一定風險來說,東加可說是追鯨保證班。過去東加曾有一段捕鯨歷史,直到1980年國王下令禁止捕鯨;1994年發展生態觀光以來,居民常與鯨魚共游,鯨魚肉也才從餐桌上消失,但矛盾的是迄今產業雖蓬勃,反而當地孩童受限於執照或費用少有機會親海。近年來,他藉由幾個獲補助計畫,一方面持續透過水下鯨豚影像向國人介紹東加海洋之美,另方面則透過舉辦攝影展分享回饋予在地社群。

不同國家的考察,金磊念茲在茲的還是把所學貢獻在台灣鯨豚研究的耕耘上,況且台灣附近的鯨豚族群數量已逐年減少,整體對於鯨豚仍理解不深,「2012年第一次成功拍到抹香鯨,拍得很糟,只能算一筆紀錄,2014年後攝影質量較佳,今年更首度拍到一個物種,需要等研究報告再做發表,敬請期待。」他透露。

一個尾鰭掃來足以造成人身危險,與鯨共游需要兼具體能、技術、經驗等等能力。攝影:金磊。

 

金磊說,面對那麼龐大的生物,人類如此渺小。現在,更享受靜靜發呆或花更多時間觀察。攝影:金磊。

 

跳海拍攝鯨豚接近十五年光陰,他說,這一年有點卡住,一直拍,然後呢?邊整理照片PO文分享,邊回憶起一些事情,「曾聽到大翅鯨唱歌全身被震麻、心靈像被洗過一樣的愉悅,亦有碰到high咖幼鯨玩性大起、心生被打到的恐懼,前進、後退,纏鬥中一來一往,面對那麼龐大的生物,人類如此渺小。現在,更享受靜靜發呆或花更多時間觀察牠們。」原來,一路摸索走來領悟這段高低起伏的旅途才是重點所在。

 

 

※本文轉載自環境資訊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