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樹就僅是一棵樹?

 

作者:大暴龍(公民記者)

編按:影像是最直接而真實的記錄。公民記者大暴龍長期用影像關心土地、環境等議題,堆疊出人與環境互動的樣貌,見證環境與文化的變遷。他從以前拍攝的護樹事件,談都市綠地的問題。接近自然一定要遠離塵囂到鄉下去嗎?到底我們要生活在什麼樣的城市?值得深省。

「一棵樹就僅是一棵樹?」當我們問到這個問題時,可以猜想,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答案。
 

2013年3月28日陰雨天,江翠護樹志工隊的潘翰疆趁天色未明,「終究」還是爬上江翠國中校園裡的一棵榕樹,展開接下來十二天的「抱樹」行動。說「終究」是因為自2006年台北縣議員提案在校園興建游泳池共構地下停車場以來,經退休老師、社區居民和環保團體的陳情抗議,紛擾多年後仍在2013年3月26日正式動工了。護樹志工隊無計可施,僅能行使「公民不服從」手段,抱樹阻止移樹施工的進行,也期望社會輿論能聲援護樹行動,6月底,三位退休老師也各自選擇了一棵榕樹爬上去。

當天晚上9點多,雨持續下著,夜色裡警消「勸說」潘翰疆自己下來,被拒絶後,在樹下架設氣墊消防隊上樹拉人,潘翰疆不願就此下樹往更高樹稍爬,我則隔著高牆站在梯子上拍攝整個過程,這中間消防隊員不敢動作太大,雙方僵持直到十一點多,警消不知為何原因突然決定撤退。直到天亮,我蜷縮在對街騎樓下,手持攝影機維持清醒,因為有消息傳來,可能會明著不行要來暗的。

2010年12月,石雕公園護樹志工到最後關頭仍不願意放棄希望。時間往前三年的2010年12月,江翠國中鄰近的石雕公園,正在進行移樹蓋江翠派出所的工程,同樣也是由江翠地區居民組成的護樹志工隊,對抗相同於江翠國中案的議員、包商、警察。

潘翰疆於4月8日被警消、工人合力「請」下樹來,6月21日至6月24日在警力強勢排除「頑強抵抗」的志工下,二十多棵老樹被移出校園送往三重集賢公園。2010年12月24日,在台北縣升格為新北市的前一天無政府狀態下,三十幾棵老樹被怪手一天之內全部「擺平」。這兩次事件,我幾乎全程待在對街的樓上,隔著高聳的圍牆見證了粗暴移樹的過程!

板橋國小在興建地下停車場後,地面鋪上草皮、種稙小樹,不見原先老樹濃蔭。

板橋國小後門的地下停車場在2011年落成,這塊地方曾是學生們樹下嬉戲的遊樂場,如今那些老樹被移往何處?海山國小為建新校舍和地下停車場,2010年初及2012年底兩次移植校園老樹到貢寮和金山海邊,移植過程粗糙加上新環境惡劣,老樹慘狀不言可喻。

「一棵樹就僅是一棵樹?」我們回到這個問題時,是不是有多一點不一樣的答案了?當我們談及一棵樹,不僅僅在談樹木的綠蔭降溫、都市防災,個人、社會的歷史、文化情感,但是也不要忘了,在某些人眼裡,一棵樹底下佔掉了多少「地皮」,它的「價格」如何? 

海山國小校園老樹移至金山海邊,即使僥倖存活也將成「棒棒糖」。一個都市裡需要公園綠地,也需要其他相關的公共設施如圖書館、市場、派出所、停車場...等,這是都市在形成時依據人口成長需求做最適當的規劃,但是都市計劃真能如當初的規劃確實執行嗎?政府財政惡化,無力徵收公共設施用地,更甚至一塊塊拍賣掉已徵收的土地,而政治人物的介入,藉由公共設施建設名義,在「都市計畫公共設施用地多目標使用辦法」的掩護下,侵佔都市中愈顯稀少的公園綠地,台灣的都市計劃早已失控且形成「歷史共業」。

進入新北市第一屆市議會網站,以「停車場」關鍵字查詢,看到的是議員提案在各地區的公園、學校興建地下停車場,若再追溯至台北縣的最後兩屆縣議會,就會發現在都市裡發動侵佔市民公園綠地的元兇,原來就是我們自己選出的政治人物。這還不包括其他的水泥「公共設施」,包括派出所、消防隊、圖書館...等,目前新北市在公園內興建派出所的就有五處。

我們的政治人物會告訴你:停車場是地方殷切的需求、建設和環保是不能並存、樹會妥善高規格的移植、樹先移走完工後會再移回來、會再種更多更好的樹....。於是我們都相信了,於是我們逐漸感受到生活週遭的綠地一點一滴地消失,長期以來,成就如中永和地區平均每人分享的綠地面積只剩半張報紙大小的奇蹟,即使中和四號公園、永和仁愛公園仍號稱為公園,卻已是嚴重水泥化的公園。

新莊塭仔底溼地公園即將成為下一個派出所進駐的目標?

「一棵樹就僅是一棵樹?」當我們再回到這個問題時,想想護樹志工們激烈的行動背後,當然不僅僅就只為了留住「一棵樹」,而是勇敢迎向樹底下那塊「地皮」的保衛戰,當一棵樹被挖起運往外圍郊區,水泥建物立即填補這塊空缺,再也無法恢復成綠地,數年後外圍郊區的「地皮」也被「需要」時,這樣的戲碼就會重覆循環上演,而每當一處公園、學校「淪陷」時,即是一塊骨牌壓倒另一塊骨牌了。

「一棵樹就僅是一棵樹?」這裡面有許多種答案,就看我們要如何選擇?並且採取什麼樣的行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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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閱讀—
江翠老樹新聞集(peopo新聞平台)
石雕公園新聞集(peopo新聞平台)